在字母圈里找爱情的人-灰度交友

基于BDSM的亲密关系总是爱与恋爱混淆,身陷其中时,分的清或者分不清,已然没有那么重要,每个走进游乐场的可怜人,都有其可恨之处。

新手女S的诞生
2019年1月,酒味只身一人在英国读书,本身周围就没有什么华人,自己又刚刚经历完一段糟心的亲密关系,落魄地像一条落水狗。为了让自己快点从阴影里走出来,酒味下载了tinder,每当有陌生男性发来充满溢美之词的招呼时,酒味便可以暂时从被抛弃的伤口里爬出来喘会气,“看,我还是很受欢迎的,抛弃我,是他的损失。”

让自己酷一点,大不了去欺负别人,总好过让别人伤害自己,这是酒味在跑步机上思考出的人生箴言。

手机有一条私信传来,是一条餐厅的定位消息,附带一句话,“晚上的餐厅订好了,你不要忘了。”,酒味愣了一秒钟,回看聊天记录才想起来上周一时兴起和这个名为朗姆的陌生人约好了今天吃饭,差点就忘了,没办法,聊的人太多,实在记不住。

洗澡、化妆、烈焰红唇,潇洒出门,红色长裙扎进风里,痛苦暂时追不上她。订的是一家一星米其林餐厅,她到时朗姆已经坐在那里等她。

这个男生身着正装,但刚下班略显疲惫,“知道我是正装控,勉强加一分吧。”酒味心里想。吃完饭后,朗姆很绅士地去旁边酒吧点了两杯酒,表达了想和酒味一起玩BDSM的意愿。

酒味眯着眼打量他,摇了摇头,觉得这世上的男性真的都是一样的生物,一眼就能望到底,贫瘠且无聊,她对朗姆说,“我对你真的没什么兴趣。”

过了一段时间,酒味想试试做女S的感觉,但苦于没有经验,朗姆留言说自己愿意分享一下作为男m的经历,于是借机又和酒味约了一顿饭。依旧是米其林,依旧是正装笔挺,他知道酒味在意的所有细节,一切都投其所好。

听到他描述以前的种种经验,听到他几乎熟知伦敦各种大大小小的调教室,酒味歪头想了想,告诉朗姆自己对他确实没啥兴趣,但是把他当成练级的工具锻炼一下也不是不行。又补充说,“但我肯定还会和别的人一起玩,希望你不要介意。”

朗姆耸耸肩,不置可否。

朗姆酒的吻
2019年3月,朗姆按照约定带着酒味去体验伦敦原汁原味的古典调教室。调教室坐落在一个偏僻的别墅旁,离伦敦市中心很远。酒味穿着高跟鞋、吊带袜等等她心目中所有女S该有的装备同朗姆转悠了快半个小时才终于找到了入口,脚痛到快要失去知觉。刚进调教室,酒味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让朗姆跪下来帮她脱鞋按摩,愠怒和冷漠绘成了一个新手女S第一次调教的底色,这却让朗姆眼里闪出光来。

TJ至正酣时,酒味扯过朗姆的衣领,命令他和自己啪啪啪。朗姆楞了一下,没敢做出下一步动作,兴许是被酒味的出格命令吓懵了。

酒味见他不动,翘起二郎腿冷冷望向他,“你别误会,你就是取悦我的工具而已,你是我的‘奴隶’,你的意义就是满足我。”

像老舍说的,“生活需有光有影,有左有右。”酒味今天的所有光影,都要拿朗姆来实现。

一番云雨之后,朗姆表示酒味是很有天赋的女S,将来一定会变得很优秀。酒味对着镜子冷冷地哼了一声,迅速补好了口红,头也不回地离开。

回到公寓之后,酒味泡了一个澡,再喝一杯牛奶,然后安稳地入睡,这是难得的美美的一觉,这次那些关于前渣的梦魇终于没有去梦里找她,她似乎听到了自己心里那个死结松动的声音。

2019年4月,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朗姆这次带酒味去了伦敦最大的BDSM Club,几乎就在市中,不需要走路就能抵达。

Club里五光十色,各种各样的人都有,酒味把朗姆领到一个角落,对他说,“今晚我要和所有感兴趣的人玩,但你不许和任何人玩,你只能站在这里看着我。”

朗姆虔诚地回答,“Yes, Mistress.”

因为是Club里少见的亚裔,很快就有人来勾搭酒味,他们或坐或跪在酒味旁边,语调或亲昵,或恭敬,酒味成了那个小世界里的女王,但她不时地总会分心,要去看看朗姆是否还站在原地,是否还虔诚地望着她。

玩到很晚要离开的时候,酒味回到朗姆的身边,告诉他今晚表现地不错,没有和任何人搭话。朗姆突然笑起来,告诉酒味,“You are always my first choice.(无论何时,你都是我的第一选择)”

酒味眨了几下眼睛,有种心脏被击中的感觉。

临别之际,朗姆问酒味自己是否可以吻一下她,酒味这才发现,生命的大和谐都进行了,却还没有吻过,自己真的把朗姆当工具人了。星空璀璨,她抬头望向朗姆,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嘴唇相碰的时候有朗姆酒的味道,甜甜的,又带点酸,呼吸一口就要沉醉。

凌晨4点,朗姆打来电话问酒味是否安全到家,挂了电话,酒味第一次觉得朗姆是个不错的男生。

这样觉得的结果是酒味发现自己再也高冷不起来了,和朗姆走在一起的时候,她会想要主动去挽他的手臂,会主动把朗姆的头掰过来去吻他,会慢慢在意他的感受,玩的时候会担心他是否开心,甚至渐渐要超过自己的开心。

“这是在谈恋爱吗?”
2019年4月,朗姆和酒味不再去调教室了,他们的玩乐更多是在酒店里进行。玩乐结束之后,朗姆通常拉着酒味去吃饭,去看自己上班常走的牛津街,去逛自己买衣服常去的西装店,去讲自己日常琐碎的故事。即使在餐厅里,酒味也舍不得撒开朗姆的手,她抓来他的手十指相扣,问朗姆,“我们这是在谈恋爱吗?你给了我一种恋爱的感觉。”

朗姆并没有把手缩回去,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菜单,说,“现在的关系挺舒服的,不是吗?”

酒味很快松开了手,她为这个尴尬的问题感到愧疚,害怕朗姆因此而不高兴,这也是第一次她因担心朗姆而愧疚,那个穿着华美长裙,扯着朗姆衣领聛睨天地的女S不见了,她自愿脱下了全副武装的外衣,却又发现如此地不合时宜。

那之后,酒味又去了一家女王俱乐部。原本酒味是个爱拍照的人,什么事第一反应都是拍下来,但那时酒味不想拍照了,只想把所有事都第一时间都告诉朗姆,让他接收到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

那天她和一个男m玩耍,然后像那天在伦敦的俱乐部一样,告诉朗姆自己有多开心,就仿佛那晚命令朗姆站在角落注视着自己一样。

没想到这次朗姆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有多开心?比和我玩还开心吗?”酒味被怼的有点来气,干脆顺着往下说,“是啊,比和你玩还开心。”

看到这句话,朗姆直接原地爆炸,酒味从来没见过朗姆生这么大的气,似乎要把整个地球都给掀翻,她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不断地给朗姆道歉,甚至心里已经恨不得跪下来祈求朗姆原谅了,一直反省到半夜,隔几分钟就看一下手机,最后在电话里给朗姆保证,“自己再也不会惹他生气。”

酒味独自坐在土耳其的夜里,觉得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想着想着传来一阵心痛,原来无论如何,戴上枷锁的总是自己。

她问相识的欧洲女Top,女Top抛给她几个问题,你想要的亲密关系究竟是什么样?你是否是一个合格的女Top?你有没有智慧和力量去控制你的玩伴?

少女望着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酸柠檬
酒味搬家后,朗姆很少再主动提出要去找她,于是酒味每周都坐两个小时火车去伦敦找朗姆,也许TJ,也许只是啪啪啪,也许什么都不干,但无所谓,只为了见一面也好。有一次坐火车回去的途中,酒味发微信给朗姆,说自己好累,感觉自己付出了很多,但是得到的回应却很少。有那么一秒钟,朗姆的昵称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发过来。酒味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一路从伦敦流到她的公寓,到晚上睡觉,到第二天上学都没有流干。

9月,酒味的毕设展在伦敦一家画廊里举办,酒味特意没有告诉朗姆,想看看朗姆会不会主动来。上午他没出现,到了下午,酒味便总盯着门口看,直到那个熟悉而高大的背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酒味差点跳起来,提起裙子就像离了弦的箭,一下子冲进了朗姆的怀抱里,引得现场所有人侧目。

酒味的同学问他,这是你男朋友吗?酒味知道他不愿意提及这些,只好小声地说,他就是我毕设那本BDSM手册里的sub,是我笔下的爱人。

周围的人一片哗然,哇,原来就是他啊!长得很帅哎!你们很般配哎!真羡慕你们的关系!酒味听到自己同学对朗姆的夸奖,既开心又失落,开心的是自己的partner、自己的眼光被人认可;失落的是别人都不知道,这份partner的关系正信马由缰地往失控的方向发展。

毕业展结束后,酒味和朗姆站在美术馆外抽烟,酒味穿着晚礼服,冻得瑟瑟发抖,于是朗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酒味身上。几个同学站在旁边挤眉弄眼,仿佛在说,“你们很甜哎!好羡慕好羡慕!”

酒味笑了笑,心里像被揉进去一个酸柠檬。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散步,走过白金汉宫,朗姆给她讲英国女王一般怎么走这条路,酒味顺势挽住他的手,他也就把酒味搂进怀里,似乎只要不去聊他们的关系问题,一切还是那么美好。在婆娑的树影里,在唇齿间的撕扯里,酒味甚至想这样规劝自己,“算了吧,不用搞清楚了,这样朦朦胧胧地也好。”

“将军”
酒味毕业后在英国找了一份工作,就这样持续到了11月份,一次酒味去找朗姆例行公事时,突然发现朗姆在和另一个女生用一款情侣头像。像最后的幻梦也破裂了,那一瞬间,酒味发现自己甚至要拿不住鞭子,她问朗姆,“你是不是在和别的女生谈恋爱?”

朗姆像吓到了一样,矢口否认。

酒味第一次在朗姆面前流眼泪,那刻她再也顾不得女S的身份,也顾不得脸上的妆,更顾不得手里的鞭子,她哭得泪流满面,仿佛要把自己撕开来,要把心剥出来放在朗姆面前,她说,“我不懂,为什么我对你那么用心,每周每周地来找你,你知道我喜欢你,但你既不拒绝我,也不给我回应。”

朗姆也有点急了,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明明说对我没兴趣,就是玩玩而已的啊?”

酒味的眼泪流的像河,抽泣到说不出话来。

朗姆又告诉酒味自己对前女友的各种阴影,表示自己不是不喜欢酒味,只是不想谈恋爱。

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想谈。

这句话似乎抽干了酒味最后一丝的力气,她又一次,鼓起勇气问朗姆,“那我们的关系到底算什么?”

朗姆埋着头,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那天晚上酒味做了一个梦,自己的自信不告而别了,自己聛睨一切的心态离家出走了,自己的鞭子拿不起来了,而之前所有的梦魇,又全都回来了。

惊醒后,她看着窗外的泰晤士河愣了好久。

11月~12月,酒味度过了自己在英国最黑暗的时光。每天都想找理由去见朗姆,却又根本找不到理由,不断地窥探朗姆的动态,又无法向朗姆倾诉自己的心事,毕竟,自己又不是他的女朋友。黑暗的日子里,酒味开始写日记,把所有想说却不能说的话都记下来。

等到过了年,哭已经对酒味来说成了常事,虽然还是保持着一周去找朗姆一次的频率,但几乎每次回来时她都要哭,自从上次在朗姆面前失态之后,酒味就再也不让朗姆知道自己哭了,她害怕他的那种质询语气,“不是你说玩玩而已的吗?”——就仿佛做错的总是自己。

这段关系似乎对酒味来说陷入了一个僵局,去找朗姆时有多开心,自己回来时就有多伤心,来回拉扯,撕皮磨肉。

唯独有一次,朗姆带酒味去一个私人会所,那种普通人找不到,限定会员制,只有受到邀请的英国上流社会才能进入的地方。

维多利亚时期的装潢风格保留了古典宫廷的模样,迈进去一步,就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于现实之外。朗姆并没有急着拉酒味去调教,而是先陪酒味坐在茶室的沙发上聊起了天。落地窗外是温柔的蓝,时间过得很慢,少有地可以聊起家长里短,畅所欲言。

桌子上有一副国际象棋,朗姆干脆和酒味边聊边下起来。他们回忆起在伦敦走过的每一条街道,回忆起一块遇到过的喜怒哀乐,回忆起第一次闭上眼的吻,天色渐渐地暗下去,有比他们后来的人都先进了调教室,但他们就这样兀自聊着,一局接着一局地下着,云朵把月亮拽了出来,酒味望着隐约的月色,希望时间永远就停在这一刻,再也不要前进。

酒味问朗姆,“如果能重来的话,那天在tinder上你还希望滑到我吗?”

朗姆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酒味的问题,又似乎只是在思索下一步棋该怎么走,最后他略一沉吟,拿起自己的皇后棋轻轻地摆在酒味面前,说,“将军。”

分别
酒味想过分别的日子,但没想过这么快就会到来。由于疫情的原因,2020年酒味和朗姆见面的机会本就少了许多,到了7月份,酒味突然接到朗姆的电话,说自己家里有事要离开英国回加拿大了,俩人可能不会再见面。酒味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对朗姆说,我现在就去找你好不好。朗姆先是和酒味说疫情的风险,又告诉酒味她来了自己也不会开门。

酒味想起张爱玲的《小团圆》里,九莉形容卲之雍“你像六朝的佛像”,朗姆似乎也是酒味心里的一面佛,她说,我不怕死,我想见你。

朗姆说,那你想来就来吧。

酒味戴着口罩,一路上哭没停过,眼泪积在口罩里,最后漫过了她的嘴唇,她尝了尝,和这段关系一样又苦又涩。

到朗姆家里的时候她反而不哭了,看朗姆把家里弄的一团糟,甚至开始帮朗姆打包行李,各种替他检查有没有少带东西。

到了凌晨,实在睡不着,酒味就躲进厕所里哭,第二天再抹干眼泪送朗姆去机场。机场门口的临别,他们抱在一起吻别,在外人看起来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其实酒味想问朗姆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就是他能为了自己留下来不走,但酒味觉得这个问题特可笑,最终没有问出口。

没过几天,酒味也辞掉了英国的工作,开始准备回国的事宜,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

酒味一直没说的是,其实她的研究生是一年制,本来去年就要回国的,刚毕业那会,家里人打电话问她,怎么还不回来呢?国内工作都替你物色好了。

那时她根本没有想太多,只是回忆起灯火闪烁的街边那个如朗姆酒般醉入生命的吻,便毅然决然留在了伦敦。转自绳师4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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